唐三藏,因小说《西游记》而以“唐僧”的名字为中国世人所熟悉。作为孙悟空的师父,他的木讷和诚心的形象深入人心。但是,小说毕竟是虚构的文学形象,对唐三藏的真正的形象,了解的人可能反而不是很多了。
唐三藏,法名玄奘,俗姓陈,名祎,洛州缑氏(今河南偃师县南缑氏镇)人,出生于一个世代儒学之家,出家后法名玄奘。13岁时在洛阳净土寺诵习佛典,后来到当时的首都长安,不久游历成都、荆州、扬州、苏州、相州、赵州等地,遍访名师,后来又回到长安,由于精通“经律论”三藏,而被敬称为三藏法师。随着学业的日益长进,他的疑问和困惑也越来越多,而这些疑惑又非中国佛典和高僧所能解决,于是下决心去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取经求法。其目的主要解决南北朝以来中国和尚长期争论不休的佛性问题,即:凡人能不能成佛?什么时候成佛?经过什么阶段、通过什么手续才能成佛?其实,这两个问题,也是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顿悟后,一直在追根问底的问题。
唐太宗贞观元年(627年),玄奘从长安出发,踏上万里征途,开始了他的西行。那个时候,可能对护照、签证的要求没有现在这么严格,所谓的通关文书,也不是每个国家都一定要有的。出发时,他的随行人员有百余人。这一行,途经现在甘肃的多个州县,偷渡玉门关,通过了800里大沙漠,取道今天的新疆境内,当年是由伊吾(哈密),高昌(吐鲁番),阿耆尼国(焉耆)、屈支国(库车)、跋禄迦国(阿克苏)等几个国家组成的;然后,翻越凌山(今天山穆素尔岭),沿大清池(今古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)西行,来到素叶城(即碎叶城,在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西南,也是李白的出生地)。之后,经历了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、当时称为昭武九姓中的石国、康国、米国、曹国、何国、安国、史国;在翻越中亚史上著名的铁门(今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布兹嘎拉山口)关后,到达了现在的阿富汗境内的北部,当时称为覩货逻国,由此又南行,经大雪山(今兴都库什山),来到迦毕试国(今阿富汗贝格拉姆),再东行至健驮罗国(今巴基斯坦白沙瓦城,在2001年美军进攻阿富汗的的时候,白沙瓦曾经名闻世界),进入了印度。
当时的印度小国林立,分为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部分,史称五印度或五天竺。玄奘先到北印度,在那里拜望高僧,巡礼佛教圣地,跋涉数千里,经历十余国,进入恒河流域的中印度。玄奘在那烂陀寺安定下来,这是全印度规模最大、历史长达700年,并居印度千万所寺院之首的寺院,也是当时全印度的文化中心。当时的寺中僧徒就有万人之多,聚集了精通各项学术的精英,还收藏着佛教大、小乘经典、婆罗门教经典及医药、天文、地理、技术等书籍。玄奘在那烂陀寺留学5年,兼学梵文和印度很多的方言。后到中印度、东印度、南印度、西印度游学,足迹几遍全印度,再返回那烂陀寺。玄奘的学识受到印度僧俗的极大敬重,也引起了许多国王的景仰,其中有羯若鞠阇国的戒日王。戒日王召见玄奘,下令在国都曲女城举行盛大的法会(学术辩论会),命玄奘为主讲人,五印度18国国王、官员及僧人6000人前来与会,大家倾听玄奘的议论,深为他的精辟而渊博的知识所折服,玄奘因而获得了“大乘天”的尊称,名震五天竺,也就是全印度了。
贞观十七年(643年)春,玄奘谢绝了戒日王和那烂陀寺众僧的挽留,携带657部佛经,取道今巴基斯坦北上,经阿富汗,翻越帕米尔高原,沿塔里木盆地南线回国,两年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首都长安。
玄奘此行,行程5万里,历时18年,可以称得上是一次艰难而又伟大的旅行。后来,由玄奘口述,弟子辩机执笔,完成了《大唐西域记》一书。《大唐西域记》记载了东起我国新疆、西尽伊朗、南到印度半岛南端、北到吉尔吉斯斯坦、东北到孟加拉国这一广阔地区的历史、地理、风土、人情,科学地概括了印度次大陆的地理概况,记述了从帕米尔高原到咸海之间广大地区的自然状况,成为这一地区最为全面、系统而又综合的地理记述,是研究中世纪中亚、印度及我国新疆的最为重要的历史地理文献。
除了《大唐西域记》外,我在去年从九华山的旃檀林寺里,得到了一本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扉页上有一首《唐义净三藏法师题取经诗》,诗文如下:
晋宋齐梁唐代间,高僧求法离长安,
去人成百归无十,后者安知前者难。
路远碧天唯冷结,沙河遮日力疲殚,
后贤如未谙斯旨,往往将经容易看。
玄奘离开长安有近百人随从,而回到长安的时候,却不到十人。在整个路途,遇到无数的险情。在哈密的五座烽火台,遇到五百里险厄, 黄沙漫漫, 又缺饮水, 四天五夜, 几乎全部殒绝, 只靠祈祷观音弥勒才得出离险境;在阿克苏,翻越大雪山, 吃住在冰上, 说话声音稍大即引起雪崩, 同行人十有三、四被冻死, 七天七夜才得通过;在遇空峪的铁索桥,雾露成烟,须一个人先过桥,到达对面山顶,起火为号,才能继续前进,结果过了一部分人后,铁索桥突然断裂,桥上的人都丧命深壑。其余的艰险更不用说了,匪盗自然是经常遇见,饥寒交迫、餐风饮露,成了家常便饭;遇到大雪纷飞,人被雪淹,命在须臾,顷刻大雪封山,冰山一倒,野兽都难以生存,何况是人呢!
为了对一个自己思考而不能解答的问题的答案进行追究,玄奘可以不惜冒上如此的大险,付出十八年的代价,甚至不惜将生死置之度外,将生命都托付了出去。而且,他能够撇开国度、民族、语言、文化的差异,坚定地执着于事物本身,达到一种可以说是惟有真伪之分,不论中外之别的境界。现在,中国近代以来的知识分子,有谁还能达到这样纯理性、超文化的宽宏心态,来对自己研究的问题作出客观、中立的研判呢?
因此,每当我们在寺院里,书店里,看到任何的经文时,应该知道,这些经文的背后,不知道有多少前圣高僧大德曾经为之呕心沥血,甚至为法捐躯;而这些经文里,又有多少高僧倾注了自己的宏大誓愿和高深的智慧;因此,千万不要“将经容易看”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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